第8章 这嗓子怎么还带自动挡的

水原体育场空旷的跑道上，凌晨的冷风嗖嗖地往衣领里灌。

这场堪称折磨的追逐战，终于在金在浩不知多少次假装猝死、多少次宋智孝咬紧牙关“强行续命”并借助他那离谱的世界偏爱的被动狗屎运中，落下了一个惨烈的帷幕。

此时已经是凌晨。

所有人都累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横七竖八地瘫倒在休息区的椅子上。

但录制还没结束。

等待他们的，是最终的惩罚环节。

主pd赵孝镇那令人发指的恶趣味再次上线——没能解开金猪密码的队伍，必须接受最终惩罚。

不仅要在这冷风口喝下浓缩苦参茶，还得对着那台临时搬来的卡拉oK机清唱。机器打分一旦低于80分，就得再喝一杯能让人把胆汁吐出来的苦参茶，然后接着唱。

无限循环，直到及格为止。

对于其他成员来说，唱歌惩罚其实是个求之不得的制造笑料的好机会。大家扯着破锣嗓子在风中群魔乱舞，甚至故意走音破音，综艺效果绝对能直接拉满，播出后还能混个不错的放送分量。

但对于金在浩来说，这绝对是十八层地狱级别的酷刑。

可能是因为世界偏爱的使用是有强烈副作用的，他现在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冷气，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不过更让他崩溃的，是这个年代令人绝望的科技断层。

刚才趁着休息，他习惯性地掏出原主那台边缘掉漆的早期智能机，本想刷个短视频续命。

结果大拇指刚往上一滑，屏幕直接死机卡了三秒，随后那龟速的2G网络便在屏幕中央倔强地转起圈圈。

由奢入俭难啊！这种物理体力透支加上精神上失去现代科技抚慰的双重折磨，让金在浩只觉得生无可恋。

看台边缘冰凉的水泥台阶上，金在浩绝望地把那台破手机重新塞回卫衣兜里，整个人像只受冻的鹌鹑一样缩成了一团。

就在他脚边不到两米的地方，架着一口大缸。缸底下点着火，咕噜咕噜熬着沸腾的苦参茶，一股浓烈得辣眼睛的中药味直冲天灵盖。

“咳咳……哎一古，这味道绝了……”刘在石端着一个小纸杯，刚刚艰难地咽下了一口苦参茶，苦得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个揉碎的包子。

他一边倒吸凉气，一边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宋智孝，“智孝啊，你到底为什么要选在浩跟你在一个队？我真的无法理解你的脑回路。”

刘在石指了指瘫在台阶上的金在浩，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吐槽模式：“这小子平时连跑个步都能找到地方进去睡觉，你一个人带着他跑了一晚上？哎一古，看着都累。”

“在石哥，你懂什么，这叫战略性隐藏实力。”

河东勋（haha）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搓着手，笑得像个大反派，“你看在浩现在的样子，脸白得跟张纸一样，我觉得他随时都能在这个台阶上原地涅盘了。”

“随你们怎么说，但我们活到了最后不是吗？”宋智孝并不介意地挑了挑好看的眉毛。那张哪怕素颜也依然能打的脸上，带着一丝得逞后的得意。

她顺手就往金在浩后背拍了一巴掌。

噗——

刚捧着保温杯小心翼翼抿了口温水的金在浩，被这力道十足的一巴掌拍得险些把肺咳出来。他趴在膝盖上咳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上辈子看Rm怎么没发现，这女人手劲怎么这么大？！

“行了行了，都别推卸责任了，赶紧开始！早死早超生！”金钟国端着苦参茶走了过来，一把将带着长长电线的麦克风塞到了金在浩的怀里。

“在浩啊，你是新人，又在这儿躺了半天，体力也该恢复了吧？”

金钟国眯起那双小眼睛，散发着不容反驳的威压，“你要是敢跑调，打分低于80，哥今晚收工直接带你去健身房进行一对一特训！保证把你这软绵绵的身体练成钢铁！”

听到“健身房特训”这个词，金在浩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去金钟国的健身房？那他还不如直接跳进旁边那个煮苦参茶的大缸里把自己炖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悲壮，目光顺着刘在石手指的方向，落在了卡拉oK机那台有些老旧的屏幕上。上面正在滚动着他即将要面临的处刑曲目。

李善姬前辈的姻缘。

看清歌名的瞬间，金在浩差点没两眼一翻晕过去。

这可是韩国歌谣界以情感细腻和高音刁钻着称的绝对经典。

别说让他一个普通社畜来清唱，就算是一线女歌手，在凌晨三点冷风狂吹、体力耗尽的状态下硬顶，也得当场造出惨烈的车祸现场。

刘在石和河东勋已经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完全准备好要看金在浩出洋相了。

连摄像大哥都很有综艺感地把镜头直接怼到了金在浩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试图捕捉他崩溃的每一个微表情。

金在浩紧紧握着那个冰冷沉重的麦克风，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被夜风一吹，透心凉。

要是唱不及格，不仅得接着喝那要命的苦参茶，还得无限循环。

以这具身体目前的垃圾体能，今天绝对得死在水原体育场，明天的头条就是“某新人录制Rm惨遭淘汰，终年二十二岁”。

紧张、害怕、不知所措。

他在脑子里疯狂计算着自己今晚苟活下来的概率，各种排列组合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得出的科学结论是：

零。绝对的零。

“登——”

前奏的伴奏声在空旷寂寥的体育场上空回荡起来。

凄美哀怨的前奏伴奏声在空旷寂寥的体育场上空荡漾开来。配上旁边的中药大缸，莫名透出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算了……死就死吧。大不了就是喝中药喝到吐。”

长叹了一口气，金在浩彻底认命了。眼睛一闭，把麦克风凑到嘴边，破罐子破摔地张开了嘴。

约定……如果这瞬间过去的话……

第一句歌词，伴随着他胸腔微弱的气流，滑出嗓子的那一瞬间。

金在浩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极震惊。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那种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顺着后脑勺猛地窜起。一直蛰伏在体内的世界偏爱的天赋，在此刻，在这个卡拉oK的机器前，悄无声息地被触发了。

但这一次，跟之前躲避追捕时那种被莫名其妙地控制动作不同，并没有什么诡异的力量来强制接管他的身体。反倒是一种犹如醍醐灌顶般、突然涌入脑海的恐怖的声乐熟练度！

就像是嗓音硬件突然被人按下了激活键，不仅没有被夺走控制权，金在浩反而在张嘴的那一刻，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该怎么发声。

怎么控制气息，声带怎么闭合，哪一个字该带点沙哑的摩擦音。一切都变成了身体的本能。

明明是金在浩自己的主观意识在控制着嗓子，但他惊恐又狂喜地发现，自己现在开着的，却是一台满级熟练度、配置拉满的外挂！

我去！这哪来的神仙技巧？？？金手指大人我收回之前骂你的话，我爱你！！！

再也没有想象中凄厉的破音，也没有跑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走调。

从音箱里传出来的，只有一种因为体力虚弱、本就打算摆烂而显得漫不经心的、带着一丝慵懒冷清的沙哑男声质感。

太醇厚了。那种干涩的、颗粒感十足的沙哑嗓音，在夜风中被无限放大。

搭配着这首需要极深情感投入的悲凉老歌，再加上金在浩本身那种透支到极点的“生无可恋”的情绪，两者竟然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莫名渲染出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悲切。

夜风吹开金在浩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

他那白皙到病态的冷白皮在探照灯下透着几分易碎感。为了赶紧唱完下班，他专注而空洞地盯着提词器，这副缺乏焦距的眼神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一种看透红尘的深邃。

虽然受限于体力，气息微弱得好像随时会断掉，但这种虚弱感竟然也被满级的熟练度巧妙利用，丝滑地转成了一种带着气声的低声呢喃。

站在两米外，原本蹲在一旁喘着气休息的宋智孝，嘴角的笑意完全僵住了。

她的视线越过两米的距离，死死地盯着坐在水泥台阶上那个男人。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握着麦克风。

夜风吹过他那件宽大的黑色外套，显得那人整个人格外单薄，仿佛风再大一点就能把他吹倒。宋智孝原本准备递过去让他漱口的纸杯停在半空，总是不太精神的漂亮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台阶上的青年。

刘在石手里的纸杯微微歪斜，连苦参茶差点洒出来都没注意，只是半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金在浩。

而作为曾经横扫大满贯的三冠王顶级歌手，金钟国太明白这短短几句起调和自然气声转换的含金量了。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随便糊弄出来的东西。

“钟国哥……这该不会是假唱吧？节目组提前放的原声带？”河东勋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但他立刻闭了嘴。现场安静得可怕，除了伴奏，他们甚至能听清金在浩贴着麦克风时那真实的换气呼吸声。

这见鬼的居然是真唱。

而身为焦点的金在浩，压根顾不上周围人有多惊悚。他现在全副精力都在对抗体力流失。

当全曲最高音的情感爆发区到来时，他顺理成章地一收喉咙。一个丝滑到离谱的真假音转换，没有半点青筋暴起的声嘶力竭，轻飘飘地就挑过了最高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顺势呼出一口彻底脱力的低沉叹息。

这声叹息顺着麦克风在静谧的夜空里炸开，凄凉又让人莫名想去顺顺他的后背。

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在一个无人的寒夜里独自舔舐伤口时的喘息。

凄凉、易碎、让人移不开眼睛，甚至让人有一种想要去拥抱他、安慰他的冲动。

一曲终了。

好了。

看到卡拉oK机屏幕上跳出闪烁着金光的“99分”字样，金在浩没有丝毫留恋，果断地按下了麦克风的开关，随手把它搁在了冰冷的台阶上。

但就在金在浩精神放松下来的那一秒。

脑海中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恐怖熟练度，犹如潮水般瞬间褪去，世界偏爱的状态解除了。

代价，瞬间降临。

眼前直接一黑，仿佛瞬间被人抽走了骨头。金在浩的两条腿瞬间软得像是在锅里煮透的拉面，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肺部的氧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他死死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才勉强让自己没有直接从台阶上大头朝下地栽下去。

见鬼，这金手指是拿命在唱歌的吗？！

不过那阵发黑来得快，退得也比金在浩预想中快。扶住桌沿缓了几口气，他便重新站稳。

世界偏爱的代价没有消失，可身体似乎已经开始记住该怎么熬过去。

苍白的脸上挂着几滴晶莹的冷汗，金在浩满脸无辜且虚弱地抬起头，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导演组：“赵pd……我尽力了，分数也及格了，实在没气了。现在我可以不喝这倒霉茶，回去睡觉了吗？”

录制现场静得可怕，连咳嗽的声音都没了，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监视器后的赵孝镇pd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刚才还在愁惩罚环节没看点，现在这画面播出去，今晚的收视率绝对要原地起飞！

金钟国第一个回过神来，冲上去一把抓住金在浩的肩膀，疯狂摇晃，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小子……你这嗓子是哪里来的？！

“哥……别摇了，再摇真吐了……”金在浩翻着白眼，被晃得七荤八素。

“这算什么情况？隐藏的歌手？”刘在石也凑了过来，满脸见鬼了的表情，上下打量，你刚才那是在敷衍我们吗？那么难的转音，你闭着眼睛就滑上去了？

你刚才那是清唱啊清唱！哈哈跳着脚喊，“你还信誓旦旦地说你不会唱歌！骗子！你是个大骗子！”

金在浩脑仁突突地跳着疼，肺管子都快因为缺氧而撕裂了。

“在石哥，哈哈哥……我发誓我没说不会唱，我只是说我不想唱。”他有气无力地靠在台阶上，绝望地反驳，“因为真的会出人命的。”

只有金在浩本人心里最清楚，刚才那三分钟到底有多恐怖。这破金手指的熟练度外挂是挺爽的，唱出来的效果也是天籁之音，但这抽空体力的副作用也太坑爹了。

要是赵孝镇再让他唱两首，明年的今天大家就可以来水原体育场给他上香了。

算了，随便他们怎么想吧。

管他呢。及格了，能回家睡觉就行。

就在场面乱作一团的时候，宋智孝挤开人群，走到了快要虚脱的青年面前。

她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金在浩看。没有了平时的懵懂，也没有了做游戏时的好胜，那眼神惊讶得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金在浩原本还在翻白眼，被她这么一盯，只觉得后脖颈莫名一凉。

这女人……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人看，那种仿佛要把人看穿的探究眼神，反而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