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线索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秦峰就揣着李建国的口头吩咐，往分局赶。刑侦大队办公室刚开门，赵建军正端着搪瓷缸喝水，见他进来，放下杯子挑眉：“小李子让你来的？”

“是，赵大队。所长想让我重新梳理下1980年幸福路那起抢劫案，特来借现场照片和相关物证看看。”秦峰语气恭敬，没提自己的发现，只以李建国为借口。

赵建军愣了愣，随即摆了摆手：“老案子了，还翻它干嘛。”说着冲里间喊了声，“小张，带秦同志去证物室，取1980年3月幸福路抢劫案的物证盒。”

内勤民警小张应了声，领着秦峰往地下室走。证物室藏在分局大楼最底下，一推门就透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一排排绿色铁架顶天立地，上面摆满贴了泛黄标签的证物袋和纸盒，积着厚厚的灰尘。

小张蹲在角落翻找了好一阵，才拖出个蒙尘的硬纸盒，拍了拍灰：“就这些了，现场照片、勘查图，还有当时捡的帽子、烟头，年头太久，烟头早没检验价值了，帽子也没人再碰过。”

秦峰接过纸盒，小心翼翼打开。一叠黑白照片露了出来，边缘卷曲发黄，拍摄手法粗糙，却能清晰看到现场的血迹、模糊脚印，还有那顶被丢弃在站台角落的蓝色工人帽。他一张张翻看，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在帽子特写照片里，帽檐内侧隐约有个圆珠笔写的数字，模糊却能辨认出是“37”。

这个细节，原时空的档案里压根没记载，显然是当年办案人员忽略了。“张同志，这顶帽子实物还在吗？”秦峰抬头问。

小张挠了挠头：“应该在，证物都按案归档了。”两人又在铁架最底层翻了几分钟，终于找到个密封塑料袋，里面正是那顶褪色的蓝色工人帽，袋口标签早已模糊。

秦峰戴上自带的白手套，取出帽子翻向帽檐内侧——蓝色圆珠笔写的“37”字样赫然在目，只是年久褪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数字说不定是工厂编号，或是更衣室柜子号。”他低声嘀咕。

小张凑过来看了眼，没当回事：“说不定是，当年工厂工人帽常编这号。你要借这些？得填借阅单，赵大队签字才行。”

秦峰把照片、帽子逐一装回纸盒，跟着小张回到二楼。赵建军听他说发现了帽檐编号，也来了兴致，拿起帽子瞅了半天：“这玩意儿能有用吗？”

“我想去纺织厂查查，”秦峰如实说，“受害人提过嫌疑人身上有机油味，大概率是工厂工人。这编号说不定能锁定具体人员，1980年纺织厂机修车间的临时工里，有北河籍的，正好对上嫌疑人特征。”

赵建军沉吟片刻，拿起笔在借阅单上签了字：“行，拿去吧，保管好，别弄丢了。要是真能挖出线索，也算了结桩旧案。”

“谢谢赵大队！”秦峰揣好借阅单，抱着纸盒快步赶回派出所。孙志刚早已在院里等他，手里攥着几张纸，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小秦，你可回来了！所长一早就让我查纺织厂的临时工名单，1979到1980年机修车间的北河籍临时工就三个，我都抄下来了！”

秦峰心里一暖，李建国嘴上叮嘱“别抱希望”，暗地里却早已安排妥当。两人骑着自行车往纺织厂赶，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厂办。

厂办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职工，听说要查三年前的临时工，翻出积在柜底的考勤册和工资表：“那时候临时工管理松，好多就记个姓。你们说的北河籍，一个王建军，1980年5月辞工回了老家；一个李国庆，1981年偷布料被开除，之后就没影了；还有个马师傅，就记了个马姓，1979年11月包工头带来的，1980年4月突然就不来了，工资都没结，备注栏还写了‘擅离岗位’。”

“马师傅？”秦峰眼睛一亮，“他离职时间是1980年4月？”

“对，4月头就没来上班了。”主任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机修车间的更衣室柜子是按号分的，我记得这个马师傅，好像用的就是37号柜！那柜子后来空了好一阵，才重新分给别人。”

37号！秦峰和孙志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帽子编号、柜子号、离职时间，全对上了。

“还有人认识这个马师傅吗？”孙志刚追问。

“机修车间的老刘或许记得，他今年刚退休，住厂家属院最里头那排。”主任指了指方向。

两人赶到家属院，找到老刘。老爷子六十多岁，耳朵有点背，凑在耳边听清来意后，琢磨了半天：“你说小马啊！北河来的，瘦高个，不爱说话，手艺倒还行，就是性子闷，独来独往的。”

“他全名叫啥？”秦峰问。

“不清楚，都叫他小马。”老刘摇头，“后来突然就不来了，听包工头说他欠了不少赌债，说不定是跑路躲债去了。”

“赌债？他在哪儿赌？”

“城西的利民棋牌室呗，那地方鱼龙混杂，都是些赌钱耍混的。”老刘摆了摆手，“我也是偶然听人说的。”

从家属院出来，孙志刚忍不住搓手：“小秦，有戏！这马师傅百分百有问题！”

“但还缺实锤证据。”秦峰冷静道，“咱们去利民棋牌室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认识他的人。不过棋牌室鱼龙混杂，穿警服去肯定问不出东西，咱们回所换便装。”

两人匆匆赶回派出所换了便服，下午两点多赶到城西利民棋牌室。棋牌室藏在小巷深处，门脸破旧，推门进去满是烟味和吆喝声，几张麻将桌旁围得水泄不通，洗牌声、骂声混在一起。

秦峰拉着孙志刚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壶粗茶，不动声色地观察。片刻后，他注意到窗边坐着个瘦削中年男人，独自喝茶抽烟，眼神扫过全场，一看就是常客。

秦峰走过去，递上一支“大前门”，语气客气：“大哥，打听个人。”

中年男人接过烟，上下打量他一番，点燃后挑眉：“谁？”

“一个姓马的，北河人，三年前在纺织厂当临时工，常来这儿玩。”秦峰刻意说得模糊。

中年男人吸了口烟，想了想：“姓马的？你说马老四吧？”

马老四！秦峰心里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对，好像是这个名。大哥认识他？”

“以前常一块赌，”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这小子赌瘾大，输多赢少，欠了一屁股债。三年前突然就没影了，有人说他干了票大的，抢了个女工还捅了人，拿着钱跑路了，真假就不知道了。”

“他以前住哪儿？”

“城东棚户区，具体门牌号不清楚。”中年男人顿了顿，“他有个狐朋狗友叫刘大彪，就在这一片混，你找马老四，问刘大彪准没错。”

刘大彪！秦峰心里笃定，线索彻底串起来了。他谢过中年男人，回到孙志刚身边，低声把情况说了。

“刘大彪？”孙志刚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去年因为打架斗殴被咱们所拘留过，住幸福路17号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起身离开棋牌室。孙志刚按捺不住兴奋：“小秦，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秦峰摇头：“不行。咱们现在没实质证据，刘大彪本身就是混子，肯定不会说实话。得先跟所长汇报，申请传唤手续，按程序来才名正言顺。”

孙志刚点点头，也冷静下来：“还是你想得周到。明天一早跟所长说，赶紧办手续。”

两人骑着自行车往回赶，晚风带着夏夜的燥热。孙志刚忍不住感慨：“小秦，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整理个旧档案都能挖出这么多线索。”

秦峰笑了笑：“孙哥，这不是运气。破案就像拼拼图，得把散落的线索一个个找齐，才能看清全貌。王老太那案子让我明白，再旧的案子，也藏着能拼起来的碎片。”

孙志刚似懂非懂地点头，只当他是天赋异禀。秦峰没再多说，心里清楚，这所谓的“天赋”，不过是四十年刑侦经验和未来“罪案档案”的加持。而“运气好”这个标签，正是他最好的掩护。

回到派出所时，李建国还在办公室等他们。听完两人的汇报，李建国指尖敲着桌面，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明天我去分局申请传唤手续，你们俩准备好审讯提纲，把所有线索捋清楚。”

“是！”秦峰和孙志刚齐声应下。

走出办公室，孙志刚还在兴奋地盘算审讯细节，秦峰却显得平静。他站在院子里，望着渐沉的夜色，心里思绪翻涌。这个悬了三年的案子，终于有了突破口。而这一切，都始于那顶写着“37”的蓝色工人帽，始于他想要改写遗憾的决心。

回到宿舍，秦峰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天的线索：帽子、37号柜子、马老四、刘大彪、利民棋牌室……证据链正在一点点补全。他知道，传唤刘大彪只是第一步，找到马老四、拿到那把带血的弹簧刀，才是关键。恍惚间，他忽然想起陈二狗案里的供述——刘大彪本就是街头混子，又常与闲散人员往来，会不会也和北门外那处“老地方”有牵扯？这看似无关的两桩案子，或许藏着隐秘的交集。